7.排他性

陈峥鹤第一次发现自己接受不了其他人接近陈津月,是在自己十二岁的时候。

那时候他刚上初中,梁邀平病得憔悴,下不来床,陈津月忙得不可开交。

“小鹤。”

一次守夜时,梁邀平突然叫住他。

他的声音像是嘲哳的粗俗乐曲,不忍入耳。

他一夜之间,变得好苍老,陈峥鹤犹豫地应了一声。

“接下来我和你说的,不要告诉津月,好吗?”他强撑着身体,摆正自己的身体,对上陈峥鹤平静的双眼。

“我想安静地死去,津月这些天为我奔走,我实在不忍心。我知道治疗成功概率很小,上天也总不会眷顾我。”他语气温柔,大概是提到了陈津月。

提起爱人的名字时,他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都松动,笑意也更加真实。

“但我怕她会放不下我。”他平铺直叙地说着事实,可这话落在陈峥鹤耳朵里却刺耳极了,像炫耀像证明,“所以小鹤,能拜托你多劝劝她吗?她还年轻,不该为我搭付上余生。在我死后,你多劝劝她,忘记我……”

情绪稳定如梁邀平,说到后面也有些哽咽:“劝她,再找一个。”

陈峥鹤一声不吭,他端着梁邀平吃完的餐具,转身就走。

梁邀平一句轻似叹息的声音,从身后传来,“你也可以。”

陈峥鹤后背紧绷,他差点一不留神把餐具摔到地上。他麻木地转身,僵硬地看着梁邀平,不可置信地问:“什幺叫我也可以。”

梁邀平看到他的反应,有些自嘲地笑了:“真不知道当初和津月决定收养你,是好是坏。”

“我问你,什幺叫我也可以?!”他情绪有些激动,甚至是吼出来的。

相比起他,梁邀平的反应就很正常了,他眉头松动,像是释怀了,释怀了儿子对自己恶劣的态度,释怀了收养了三年的孩子对陈津月病态的依恋。

“就是说,如果是你,也可以。”好像解释了,又好像什幺也没说。

“梁邀平。”直呼父亲名字可不是个好行为,“你凭什幺替她决定她的人生!”

陈峥鹤被戳穿后,干脆自暴自弃,对自己的母亲,他的确心思不纯。

“你还小,长大会懂的。”最后的聊天,以一句“你以后会懂的”结尾。

陈峥鹤站在陈津月床前,有些好奇地琢磨,他现在懂了吗。

“妈妈,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。”他缠绕着陈津月的发丝,眷恋缠绵地盯着她的睡颜。

“排他性,即垄断物品使用权。引申而来的排他性销售就是……”

老教授的声音将陈峥鹤拉回现实。

他指尖发冷,攥住手机,熟练地点开定位软件,下意识地去看陈津月的位置。

不在了,不在那间西餐厅了,他们去哪里了。

他慌张地拎着包闯出教室,老教授对此见怪不怪,只在陈峥鹤走后提点了两句。

李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陷入沉思。

他在教授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提点过陈峥鹤后,紧随他的脚步,走出教室。

爱情是有排他性的,也叫独占性。

是过度的病态的占有。

陈峥鹤小时候讨厌他的父亲,长大后讨厌所有和母亲走得近的人。

而此时,陈津月正和靳嘉闻漫步在湘江江边。

江风吹来,她瑟缩地拢了拢大衣衣领,还没开口向靳嘉闻提回去,靳嘉闻就心有灵犀地建议:“有些晚了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话音刚落,靳嘉闻就看到江堤上,一个少年不管不顾地顺着坡滑下来。

旁边有阶梯,但他应该是等不及了,直接冒险地向下滑。

他顿感扫兴,也替陈津月觉得压抑。

只是一个下午,他便忍受不了了。

他在国外留学时,见到过很多类型的母子,也见到过过分亲密的母子关系。关系里的儿子像是雏鸟畏惧出巢,就要像吸血一样缠着母亲,俗称恋母情结。

“津月,转头。”

幸运的是,陈津月还没有注意到他。

陈津月闻声看向靳嘉闻,她听到靳嘉闻说:“暂时只看着我,可以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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