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苍古殿拜尊上

千年前人神之乱触怒天神,自此修真界再无人能肉身飞升。

唯一一位,便是八百年前的苍剑宗第一代掌门玉清真人,但不知为何,明明玉清真人已过渡劫却功亏一篑,最终竟身死道消。此后修士别说飞升了,就连渡劫期的门槛都够不上。

而这位凌华尊上,便是时隔八百年后的又一位渡劫修士、声临四海名动九洲的剑修第一人。

天资纵横一词,除他之外再无人配得上:三岁入仙门、十二岁筑基、十八岁结丹、三十二岁便是元婴,修习三百余年已是渡劫,如今乃苍剑宗门的太上尊者。

没想到此行还能遇见这位只在传言中听过的凌华尊上,清枝心旌摇曳下,听见众修士窸窣纳罕。

“奇怪,尊上怎幺来了?”

“不知,难道是掌门相邀?”

“什幺?掌门不会让这丫头拜入尊上门下吧?!”

讨论被莅临的剑气威压打断,众修俯身稽首,清枝也是恭敬低头,退至一旁。

隐隐珠玉琳琅声,自远及近。

正虔诚低眉时,少女忽然觉察胸前传来微弱翕动,她暗自疑惑,却不敢动作。

随着人影越来越近,胸口的动静也越发明显,隐隐显示有什幺东西要跳出来。

方才刚在大殿拒绝苍剑宗诸位长老已是不敬,如今要是在凌华尊上面前再失礼,她怕是要被整个苍剑宗追杀了。

额角不禁沁出冷汗,慌张之下,她忙伸手将颤动的襟口一把按住。

而眼前,正好经过一抹银衫。

完了。

她闭上眼。

清枝硬着头皮擡眼,正欲先行告罪,却在看见来人后心头一怔。

发如漆云、面若秋霜,风姿冰冷、遥身颀长;清英卓荦、殊姿高洁,道是苍山负雪、却是寒月临江。

本就出尘的姿容,更是因为那双琉璃双目多了遥不可及的疏离。

······泱黎?

世人对凌华尊上敬而又敬,自然无人敢唤他名姓,清枝身为再寻常不过的小修,即便与剑修泱黎朝夕相处十日,也猜不出眼前人便是苍剑宗的太上尊者。

少女心头翻江倒海,剑修却是神色冰冷,只与她双目轻轻一接,二人错身而过。

“师弟今日怎幺有心情出府了?”竟是闫振鸿先开口寒暄。

清枝悄然擡睫,按照辈分闫掌门是这位凌华尊上的师兄,可细看之下,二人关系并不亲近,甚至还隐隐有些隔阂。

细细一想也是,闫振鸿乃是苍剑宗掌门,但凌华尊上身为他师弟,名声与修为都远胜于他,这个掌门的位子想必坐的不太安稳。

“听闻九日派突遭横祸,仅剩一人。”剑修看了看殿中少女,声如琼瑶溅碎。

“师弟消息倒灵通。”闫振鸿笑了下,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勉强。

泱黎装作二人是初遇,清枝也不想说出永劫之垣的事,便从善如流:“晚辈九日派何清枝,见过凌华尊上。”

剑修居于丹墀之上,俯视而来时,那双本就浅淡的眼眸更有种无情的冷:“我近日正欲收徒,不如拜入我门中。”

“师弟!”

众人皆惊,反倒是闫振鸿率先开口:“此人修为平平、灵根繁杂,还天生体弱,你修的乃是无情剑道,与她相性不合!”

清枝本就不想拜师,但听见闫振鸿不留情面的话语,还是有些尴尬,何况还当着凌华尊上,那可是众修敬仰的天边悬日。

“无妨。”泱黎淡淡开口,看着不自在低下头的少女,“不过多费心些。”

一时间,整个苍古殿都陷入寂静,甚至连灵气都凝滞住了。

众修见凌华尊上并非玩笑,也不禁瞠目结舌,纷纷打量起一旁籍籍无名的少女:这丫头到底什幺来头?前有掌门,后有凌华尊上,难道真是什幺绝世天才不成?

在那双琉璃目的注视下,清枝只觉心头悸动,胸前的物什更是微微发烫。

恍惚间,她有种身在云端的不真切:被凌华尊上收做徒弟,那便是九洲四海最强剑修的唯一亲传弟子,只要有他在,无论妖邪还是魔修都不得不对自己退避三丈。

她可以在整个修仙界横着走!

别说是什幺九日派仇敌,即便是那堕蛇亲自前来,她也能安然无恙。

可······

可——

清枝怔然看着他那双琉璃眼瞳,似有万语千言,但难以开口,只狠心咬牙:“多谢尊上擡爱,只是晚辈实在配不上。”

这话一出,众修连头顶泱黎也顾不上,克制不住的议论起来,那位赤衣刀修更是怒喝:“你这丫头忒不识好歹了!真是——”

有滔天剑意自上而下,窃窃私语的众人立刻噤声,惴惴看向台上剑修。

“不愿意?”银袍剑修皱起眉心,难得露出了别样神色。

清枝原本有许多说辞,但看着他澄澈剔透的双眼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师弟,这丫头不愿意就算了吧。”闫振鸿撑着笑意开口道,“你若是想收徒,明日我便散出消息!必定为你找到更合心的弟子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泱黎冷声回绝,旋即一步步迈下石阶,朝着少女走去。

他周身剑意几乎要凝成寒霜,靠近时只觉得威压积重、寒意逼人。

“既然不愿奉我为师,”他看着她,眼中并无多少喜怒,“凌华峰尚缺奉剑一职。”

清枝倏然擡头,正与他四目相对。

名门剑修大多配有奉剑,大多数都是端茶递水、打扫宫室、淬炼灵剑之类的事务,待遇远远比不上门人,更别说弟子了。

众修原以为少女必定会开口拒绝,正欲坐看好戏时,忽见她俯身一揖,口中念道:“多谢尊上。”

这倒是奇怪了,还有人放着亲传弟子不当,偏偏要做打杂的奉剑?众人百般不解。

却见凌华尊上回首,对着掌门微一颔首:“师兄,人我带走了。”三言两语间,倒现出太上尊者的独断之姿。

清枝还想说些找补的话,便听见泱黎一声“跟上”,一时也顾不得其他,只匆匆朝着脸色不善的闫掌门和在座修士行了一礼,忙跟了上去。

二人并肩出了苍古殿,清枝悄悄擡眼,见他神色如常,也不敢擅自开口,只默默跟在后面。

正要一步步迈下台阶时,忽然脚下一松,殿前象征掌门威严的九十九阶丹陛在他眼中恍如无物,周身剑意流转、眨眼间便身处高崖之巅。

她下意识回头,发现方才的翠云诸峰尽在脚底,与之相比,此处千峰排戟、万仞开屏,更多几分不沾人间烟火的仙气。

眼前矗立着一座高耸行宫,上书凌光阁三字,不似苍古殿的富丽堂皇,此处青石作阶、白玉为壁,但层层深阁琼楼、重重静室幽居,竟无一道人影。

少女停步不前,泱黎便回身:“怎幺?”

清枝看着他:“怎幺不见尊上宫中的侍者?”

“凌华峰中只有你我二人。”他淡淡说道。

清枝一怔,随即衣襟中的物什又跟着发起热来,她忙压下莫名心绪,跟着进了殿中。

不见半点锦绣辉煌,唯有五色缥缈仙气,千垂雪幔、万道霞光,殿中铜炉香袅袅,阶上瑶台光莹莹。

正中是一片清池,碧波见底、五叶莲开,清枝走过时不禁侧目,满池亭亭,原以为只是山中雪莲,但细看之下重叠莲瓣中隐隐泛出金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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