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不上爱的过去

三个月前。

吉普车卷着战场狂沙在营前骤然停下,从前座下来一位身着军装的士兵,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。

往车里面看去,只见西装革履的佳人窘迫而坐,姿势透出说不清的怪异,仔细观察,才能看出他的双手被一起用白布束在了身后。

士兵探身而入,抓着他肩膀把人拖下了车,方宁向前踉跄三步,险些要栽倒在一地黄土里,拼尽全力才勉强站定。

士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赶紧上前扶人,一边询问他的状况。

这时从营地里跑来一位士兵,大声嚷嚷着英语,把方宁身旁的士兵一把推开,手脚麻利的解开他身后的白布,又抚平他西装上的褶皱,将领口打理整齐。

“怎幺回事?怎幺回事?你在电话里是什幺意思?”新来的士兵大声质问。

“嗯……队长。”士兵纠结着措辞,“简而言之,他们轮奸了他。”

队长爆了一句粗口。

“草他妈的那群畜生,干烂了让我怎幺交代。”

他转而面向方宁,小心翼翼的用中文说:“抱歉,先生,抱歉让您遭受了那样的事情,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幺误会,我马上带您去见将军,请您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些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换了一种威胁的口吻继续说:“您可能不知道,将军他讨厌别人讲述苦难,他可能会发大火,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遭殃,你能明白吗先生,嗯?”

方宁垂下眼睫,迟缓地点了一下头。

队长打了个手势,立刻就有两位端着步枪的士兵上前。

“好,带他走。”

穿过层层关卡,终于来到办公之所,走廊左右是不同部门的办公区域,不时有身着军装的工作者从对面急匆匆走来,对这位来访者投来惊诧的一瞥。

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,两边各有一位士兵把守,进行简短的交接后,铁门被打开,两人领着方宁步入其中。

铁门后别有洞天,他们的视线豁然开朗起来——只见宽敞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木桌,桌面上摊开着文件与沙盘,微小旗帜插在沙盘各处。

房间角落,精密的通讯设备不断闪烁指示灯,桌前的通讯员凝色,头戴耳机,正在纸上记录着什幺。

房间无窗,却无比明亮,天花板高悬着造型简约却不失大气的吊灯,光线均匀洒落,照亮军绿色的墙壁。

整个指挥办公区域,仿若精密运转的军事中枢心脏,他们显然已经步入了军营最为重要,私密之处。

至此还不是终点,他们换了一个向导,接着方宁由另一人带领,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。

“将军在里面等您。”那人恭敬地欠身行礼道。

*

“方先生。”

方宁擡眼望去,对面的男人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,墨黑色的眼珠却射出锐利的光芒,仿佛要把他剖析干净。

这是常人受之不起的目光,将军却饶有兴趣地发现,他的这位客人竟然丝毫不怵,顶着这样注视,方宁拉开桌前的椅子,跷腿坐下,双手安放在膝盖之上。

“我终于把你请来了,方先生。”

方宁冷冷一笑,“将军的待客之道倒是颇为别致,绑架也能冠冕堂皇地说成邀请,留在战场还真是屈才。”

将军不顾揶揄,来到方宁身前,一把捏住先生的下巴,方宁受到压迫,不得不下意识地张开嘴,粉嫩而小巧的舌抵在舌尖,连简单地吞吐也难办到。

将军的手上又施加几分气力,只见先生白净的面庞仿若被褶皱的白纸般漾起波纹,至此,他终于开始有点把持不住清高的神色,眼神里自然而然流露出几分迷离的媚态。

将军本应有一套对待文人的待客之道,更温柔,更和缓,更娓娓道来,他本应该托付真心,发表抱负,就像千古将领,都是这般招贤纳才——但从见到他第一眼起,他就知道这对他不适用。

方宁是个栀子花似的人,离了枝头就会立刻腐朽破败,如今他国破家亡,山河不再,叫他怎幺苟且偷生,安心度日。

方宁的心早就不在人世之间,留住他的肉身又如何?将军求贤若渴,他要救他,就只能选择让他痛苦。

他的手能覆盖住他半边面颊,捧着脸蜿蜒向下,掌心触及耸立而精巧的凸起,方宁的喉结上下一滚,随即感受到天旋地转的窒息!

将军的四指束紧他的颈,皮肤周围被压出指影子的轮廓,泛着一道凄厉的白痕,像海浪退潮在沙地留下的白色沫痕。

方宁急促的呼吸起来,脸上浮出更盛的晕眩,秀气的眉毛蹙拢于一方,每一处细微的转折都写满了难耐和痛苦。将军就像狼一般掐着他脖颈森森然发问:“方先生可知我为什幺一直对您求贤若渴?”

嗓子里逼出几声不成调的急喘,像极了行将就木之人临终前的最后一次呼啸,干涩而沙哑,恍惚夹杂着列列风声。

将军放开手,方宁两手捂着脖子猛咳,良久才气息不稳的冷笑答:“求贤若渴,不就是想干我吗。”

生理泪水渗透出眼眶,朦胧的眼像将碎未碎的玻璃,头还下意识仰着,脸上是认命似的揶揄。

人被整个压倒在桌上,两跨大张着接受将军的审视。

方宁人虽看着瘦削,腿根处却也不乏绵绵的软肉,一把握上去,肉从指缝中泄出来,留下一道深入人心的情色意味。

将军把玩了一阵后用手肘压着人腿弯,如同对叠被子般把方宁对折,方宁两条长腿绷直并拢,直指房顶。

将军命令方宁用手臂勾住自己的腿,尽管行至这步早就没有羞耻可言,可这个姿势还是万分耻辱的,身下的小口因肌肉的牵扯微微颤抖,仿佛在无力而卑贱的祈求,这相当于把人的灵魂都剥开,变得赤裸裸的了。

“嘶——”方宁全身一震。

将军有了一瞬的迟疑,接着继续用指尖轻轻按压那片区域,紧致的小口攸然紧缩,只见一片红肿。

方宁咬着牙关撇过头去,以免和高高在上的将军垂下的锐利目光相撞,他努力吞下一声痛吟,默然闭上了眼睛,仿佛只要看不见,心灵上的耻辱和痛苦也就一并消失了。

战俘营的经历还历历在目。

在这里,人不再被称之为人,无论你的性别,无论你的过去,这些统统都被统一降格为一件器物的标签,代表着你的价值和性能。

尤其是像他这样,被国家抛弃,连姓名都被摈弃的美人。

——草,干死你这个,死婊子。

——让我来……

身后有人猛然撞入,一团死水的思维炸起千层浪来,排山倒海,世界颠覆。荡秋千吗?仿佛在荡一只愈来愈高的秋千,他在人体的肉浪里起起伏伏,不知身下换了几个人,甚至不知自己为何物。

“受得住吗?”

将军的声音把方宁从人影交错,狂漫淫靡的回忆中拉回现实。方宁睁眼,将军的眼睛很亮,如流星拖着闪耀尾翼划过一际天空,最后落进方宁浓黑如夜的眼底,微光散于遥远天际。

方宁一时无言,错愕住。这时身下传来强烈刺痛,是将军,屈起手指,用分明如刀削似的指骨狠狠刮过一圈肿胀!

一串火辣辣的痛感烧至脑髓,方宁下意识挺腰挣扎,又被死死按回去。

“唔!”

下意识的呜咽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
方宁急速喘息着,仓皇着,惊惧着,是受了惊的云雀,在笼的禁锢里扑腾羽翅,他蓦的哭了。

不带任何情色意味,只是无限凄凉,他想起自己坎坷的半生。

满是荒唐。

将军捉住方宁的脚踝,强行并在一起。

“夹紧。”将军命令。

肉刃抵上腿缝,方宁只顾凄茫的淌泪,不明用意,只颤抖的更甚。

他的双腿搭在将军的肩膀,如同一架岌岌可危的高桥。将军欺压上来,有硕物在缓慢开垦着沃艳的腿肉。

犹如巨轮初驶入极狭的港口,他万分小心,唯恐挫磨,海道渐阔,他的动作也随之加速,一下一下,精瘦而有力的腰跨啪啪拍击并拢的双腿,撩人的红艳晕染开来,腿根粉红,艳肉不断翻起新浪。

绷紧的筋肉被一点点碾松,方宁虚了气力,腿根阵阵泛酸,经络楞楞痛楚。将军把他从桌上抱下,方宁的脚尖一触碰到地面,整个人就软了下去,大半个身子挂在将军身上,下盘单薄虚浮,踉跄。

那天将军扼住方宁的下巴,射在了他的嘴里。嘴角的白浊淌至下巴,滴蜡似下落。

他在将军的怀里昏睡去,泪渍未干,秀眉微蹙,间或听见一两声朦胧的呓语,唤着:“昌平,昌平。”

声声悲切。

*

无人知晓那日方宁和将军达成了什幺交易,等再从那扇门后出来时,方宁不再是方宁。从姓名中舍去了宁这一字,加以幕僚的后缀,方幕僚成了将军身边唯一的亲近之人。

一直以为先生是个文人,实则不然,他曾在高级军校就读,不以勇武见长,但在军事上的才能却是常人所远远不能及的。

模拟战役,七战七捷,对手气焰早被杀退,毕竟谁能想到,平日里面相温文尔雅,开口春风化雨的方宁在战局上会冷漠到几近无情的地步。

步步紧逼,不容喘息。

后来变故陡生,诸多的不幸与灾祸一起降临到他身上,不知是个人的不幸,还是国家的悲哀,也可视作天注定的亡国之兆,他不得已离开故土,辗转各地,成了根无所依的浮萍,直到被军队俘虏。

众人不识,可将军却认得。

穿越时间的巨洪追根溯源,两人竟同时站在源头的小河边,隔着一道涓涓细流对望,男孩做少爷打扮,仰头望向自己同父异母庶出的漂亮哥哥,少年身姿挺拔,皂白的上衫在腰间横然向内收拢,在身后白日的照耀下,隐隐绰绰可见他精瘦的腰身。

“哥哥。”男孩声音青涩,言语间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。

只要看着哥哥就很好。

只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就很好。

殊不知对面的少年眉目冷冷,早已经透过男孩胸口那枚漂亮精巧的胸针看出端倪。

那是母亲的遗物。

父亲不爱他,没有他父亲会更爱母亲,如今他拿走了自己对她的最后一份念想,一份难断的爱恋,他早已无心在此逗留了。

满目疮痍之所,惹人伤心之地!

人运依国运而行,家亦是国,父亲独断专权,又怎会过问孩子们的心思?纵他受到父亲宠爱,也无力决定,自此与哥哥两别的命运。

——将军请求方宁留在自己身边。

他牵起方宁的手在自己面颊上磨磨蹭蹭,极其受用的微微眯起眼睛。

“哥哥。”

方宁的眼睛微微张大,却不是意外的神情,似乎是惊讶于他真会把这个禁忌的称呼干脆地叫出来。他在见到他第一眼就认出了他,那双向下俯视的眼睛没法作假。清澈纯粹的手足之情历经时间的发酵,而酿出了更醇香莫名的感情。

方宁抽出了手,藏在被褥之下,他不动声色地把头埋进被子,过了良久才听见闷闷的声音传来。

“我本就没得选。”

弟弟猛的掀开被子,紧紧抱住缩成一团的哥,他疯狂地亲过方宁的鬓边,眉梢,方宁现在想着躲了,可被人牢牢压在身下,怎幺扭也避不开这一个个炙热的亲吻。

弟弟与方宁鼻梁相贴,只听见他含着笑意轻轻地说。

“哥哥不用选,以后由我领着你走就好。”

方宁被用布条蒙上眼睛,被弟弟压在床上又腿交做了几次,弟弟毫不吝惜的施舍粗暴。

没关系,没关系的,就算哥哥被干得走不了路也无妨,只要在他身边,那就很好很好。

*

战俘营的事情很快就败露,即便方宁不说,弟弟也能猜中七成。参与的士兵被以     罪一一处决,弟弟说要带方宁亲眼去看,方宁拒绝。

拒绝无效,弟弟的爱向来是以自己之意念强加于他人之上,非逼着哥哥亲手去撕开自己过去的伤疤。

砰。子弹出膛,一人栽倒,却没死,在沙坑里疯狂的蛄蛹,三声枪响,他的身上又炸开三朵血花,终于在锐利的尖叫声中慢慢停止动弹,死了。

方宁把下唇咬出血来,混合着硫磺味一起汇入口腔,他好恶心,想要逃,但弟弟在他身后,搂着他,他无处可逃。

弟弟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,强迫人按下扳机的手懈了一分力,枪一下垂下头去。他摸到哥的脸颊湿漉漉一片,板着人下巴逼他转过头来。

方宁在哭,悲切的流泪。

枪哐当落地,弟弟开始捧着方宁的脸深吻。

为什幺要哭?为什幺要哭,哥哥。

暂离的间隙,弟弟问他:“你很高兴,对吗?高兴到情不自禁地流泪。”

回答是一串细碎而急促的呜咽。

——弟弟根本不想听到回答,他闭上眼睛,也不愿意看见哥哥那幽怨而哀愁的双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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